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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浮法玻璃【雪飞闲文】“缺憾”中折射的美学真谛-语你相约

【雪飞闲文】“缺憾”中折射的美学真谛-语你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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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憾”中折射的美学真谛
——评清冈卓行的《米洛斯的维纳斯》
作者:雪飞

在不懂美为何物的人眼里,美学的理论似乎是学者们的无中生有;在自私的欣赏者眼里,一种美不需要矫揉造作的理论。
难道不是吗?面对米洛斯的维纳斯,前一种人会说卢少慈,一尊残缺不全的雕像,硬是让理论家们说得美妙绝伦,所谓艺术家或艺术评论家不过是事后的诸葛,或者理论的亲信:维纳斯断臂了,他们说断臂的维纳斯比不断臂更美,假如出土的维纳斯是完整的,那艺术家们便不会有如此的怪论。“艺术家”们既然喜欢破坏梅花的生命自然韩家英,“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罗艳芳锄其直,遏其生气铁树果,以求重价”,那么为了掩盖他们生命的罪过、怪癖与变态,发明了所谓“残缺美”一词,断臂的维纳斯的出现恰好给他们添了一个合适的注解,助长了艺术欣赏的变态理论。
而后一种人则会说,维纳斯是美的,它给我们的眼球感受了一种整体的和谐,一种不须着意去营造的自然美。她不幸断臂了,但荆钗不掩其艳,断臂后,她依然如此和谐自然地美着,当我们领略她的美时,根本不须无聊地争吵她到底是断臂更美还是不断臂更美,“艺术家”们和评论家们不厌其烦地写各种文章论证这些无聊的问题,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就是活人发死人财,想借这一尊美神(或曰爱神)的雕像赚取灌水的稿费。
面对种种因断臂的维纳斯而产生的议论,难道不是正存在着这两种不负责任的遁词吗?
不懂美为何物的人根本不关心维纳斯,就算是她完好无损并且比断臂更美妙绝伦,又怎能引起这类人的一点点兴趣?因此谈这个问题时,这类人士可以忽略不计,他算不上十分之一的艺术欣赏者,与艺术无缘。而自私的欣赏者则不愿把自己感受到的美,分享给身边的其他人,因此,在满足自己的审美需要的同时,他们觉得人世间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理论的存在。

断臂的维纳斯美在何处?或者,不断臂的维纳斯美在何处?一句话,维纳斯雕像美在何处?
维纳斯,拥有全世界女性梦寐以求拥有、全世界男性梦寐以求欣赏的、最黄金的比例,最匀称的身材,最无瑕疵的肌肤,大小适中的胸部,不赘不陷的腹部曲线,既不骨感又不发胖,颈不长也不短,鼻不隆也不塌,眼不大也不小,即宋玉所说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上帝完美的创造,塑身运动的圭臬……这是维纳斯之所以为美的第一方面,是硬件,上帝赋予的,物质的,客观的,先天的,挂个名词,叫“体形”。
然后,从正面看,维纳斯从鼻梁到颈,从颈到双乳间,到脐,到耻骨处,到双脚落地的重心所在,连一条线正好是个反S形,左肩下倾的趋势,又被髋部左端的上挑所平衡,重心落于右脚,左脚虚搭于地面以衬,正是人体美展示的最佳姿态,全身摄影的最佳造形。这是维纳斯之所以为美的第二方面,是软件,是教养决定的,精神的,主观的,后天努力营造的,挂个名词叫“体态”。
再有,丰腴而圆润,标准的三围并未用作“性感”的炫耀,滑落的衣衫并未足引起任何不良的联想,爱神(或曰美神,有时我喜欢用美神代替爱神的说法)的面容没有窃笑,也没有悲伤,没有狗窦大开,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忧郁,所谓高贵典雅,美而不淫。这是维纳斯之所以为美的第三方面,是韧体,用来联结硬件和软件,挂个名词,叫做“意韵”。清冈卓行说:“她是一个美的典型。无论是她的秀颜,还是从她那丰腴的前胸伸延向腹部的曲线,或是她的脊背,无处不洋溢着匀称的魅力,使人百看不厌。”
因此,不论是断臂的维纳斯,还是不断臂的维纳斯,都符合上面清冈和笔者的评判。
但这并未能说明问题,那个专属于米洛斯的维纳斯的问题、断臂维纳斯的问题。

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当然是断臂与美的关系。“那时候,维纳斯就把她那条玉臂巧妙地遗忘在故乡希腊的大海或是陆地的某个角落里,或者可以说是遗忘在俗世人间的某个秘密场所。”这一巧妙的遗忘,诞生了一个长命的话题:断臂与美,或者说残缺与美。
完整就是完美,不完整就是不完美,这是世俗的、利益方面的评价标准。然而这,绝非审美的标准、艺术家的标准、创作者和评论家的标准。那么,反过来,残缺了就是美三页饼?不残缺就是不美?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说清,那么推崇米洛斯的维纳斯的艺术家和评论家就无法给别人一个明确的交待。
米洛斯的维纳斯,她那两条绞尽艺术家脑汁的玉臂到底是因为偶然还是因为必然的原因而遗失的?我们有必要就这个问题探讨一番。
第一种可能,玉臂是偶然遗失的,那就是说,城市的没落、战争的毁坏,地壳的运动……撞伤了尊贵的爱神。因为无人照管或者照管不善,维纳斯的两条完美的玉臂,被无情地撞折了,撞碎了,丢失了。
这种可能性必须以另一个可能为基本前提:那位技艺高超的作者,天才的艺术家——曾经获得过郭参军赠给他的五彩神笔,获得了最强烈的美的启示、万年难遇的灵感,是上帝,或者干脆就是那鲜活的、有血有肉的爱神维纳斯本人,将几千年间只闪现过一次的灵光赋予了他,他当真雕出一尊完整而完美的维纳斯,换句话说,那对精美绝伦而又与躯干搭配得天衣无缝的玉臂曾经被雕出来过,而且雕刻家非常满意,甚至爱上自己的作品并且相思成灾,像皮格马利翁那样。
这种“可能”是可能的吗?
或许,由于后世的任何一位艺术家都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良机,未得到爱美之神维纳斯灵感寄递的垂青,那么,他就会断言,上面所述是根本不可能的。然而,笔者的想法比较乐观:
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故事,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的语典,证明着真正完美的可能性的存在。欧阳修《六一诗话》有载:陈从易偶得《杜集》旧本,文多脱误,至“身轻一鸟□”,下脱一字。与数客各用一字补之。各位诗人有补“疾”的,有补“落”的,有补“起”的,有补“下”的。后来找到一个完整的版本,发现原文为“身轻一鸟过”,于是陈公叹服,说“虽一字,诸君亦不能也。”文学创作上既然有“拈断数茎须”而“吟安一个字”的例子江湖接班人,则雕塑方面就未必没有。虽然文字是模糊的,音乐是灵动的,它们受上天特殊优遇而产生“出神入化”、完美至极之作的机会比较多,而美术作品,特别是不乏僵硬、冰冷、凝固之特性的雕塑作品,由于实实在在地占据着物理空间,动感不足而更多受限,完美至极的机会就大打折扣,但是,受限并不等于完全没有可能。
总之,完美的玉臂、进而完整而美的维纳斯如果存在过,只是后来由于很偶然的、雕刻家无法左右的原因而丢失了、残缺了,这是第一种可能性。
第二种可能,完美的玉臂本身就没有产生过——完整的也许产生过,但不完美。也就是说,既完整又完美的玉臂本身没有产生过司马昭之心。这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猜想着描述一番:
雕刻美神的形象之前大被同眠,雕刻家就设想了成百上千种方案——主要是双臂怎么处理费尽心思——草图不知画了多少遍,泥塑不知堆了多少回,终于创造出一个看起来似乎非常不错的胚胎,于是马上在大理石材质上付诸实现……当端庄的美神肖像终于出现在作者的面前时,作者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作品懊恼沮丧:呕心呖血,几乎耗尽生命,作品却依然不完美,而不完美的原因恰恰就是玉臂的姿态!于是他抡起大锤向雕像砸了过去,把两条玉臂砸了个粉碎……
这样一来,玉臂就可以认为是由于必然原因而失去的:是雕刻家主观地把它们毁掉,因为它们不完美,破坏了的整体美观。

现在,让我们再进一步推想接下来的事情。
按第二种可能,玉臂是被雕刻家自己敲掉的,那么,事情会怎样呢?
敲掉玉臂后的雕刻家——也有可能是雕刻家死掉(或疯掉)之后的其他人——突然惊奇地发现:失去双臂后的美神雕像,才真正达到了雕刻家耗尽一生所追求的“出神入化”的境界。清冈卓行说:“我欣赏着米洛斯的维纳斯,一个奇怪的念头忽地攫住我的心——她为了如此秀丽迷人,必须失去双臂。”这个“必须”我们暂且不妨这样理解:至高无上的完美,是一种无法企及的空灵境界,它吸引着雕刻家不懈地追求着,却耗尽其一生也无法达到,所以,完成了的维纳斯雕像,在他心目中仍然是一件蹩脚的作品!而正是他最后绝望的一“敲”,完成了一次“毫不矫揉造作的飞跃”,“一次借舍弃部分来获取完整的偶然追求”,产生了一种“质量的变化”——维纳斯从此不完整了,但因此变得更完美了。这,是雕刻家所始料不及的。
反过来说,如果雕刻家最后没有敲掉双臂,使之能够完整地保留到现在,那么,其美学价值将大打折扣:收藏者也许会把它当作一件平庸的收藏品赠送给中国的乾隆皇帝。而那位雕刻家——他对艺术最高境界的追求远没有如前所述的那样执着——会满足于自己终于雕成的美神像,为自己雕出一双差强人意的玉臂而满足,他不但不会疯,而且还会升官发财(当然,我相信我们的雕刻家并不是这样)。但这样一来,米洛斯的维纳斯也就失去了19世纪以后的风光了,她绝不可能如此秀丽迷人,更不能“屈豪杰之流扼腕”于卢浮宫。
既然雕像是被雕刻家本人亲自砸掉了双臂的,理由是他认为双臂破坏了雕像的整体完美,那么我们后人又何必徒劳地替古人担忧,非要为美神再装上双臂呢?那位高明的雕刻家因为千虑一失而为美神维纳斯错装了双臂,并因此而懊丧不已,我们又为何要重复那遵循那条本已被证明是令人懊丧的错误?
总之,由于双臂并不完美,所以敲掉双臂,才可能成就“米洛斯的维纳斯”,而保留双臂,事实上等于毁掉了“米洛斯的维纳斯”。结论是,让它残缺,它才美,让它完整,它就不那么美。
那么,弯回去,按第一种可能去推想,结果如何?
基于上面提到的第一种假设,即这双玉臂被雕刻出来之后果真恰到好处、其完美与合适无与伦比,那么,雕刻家就会很满意,对自己的得意之作备加爱护(只是后来的战乱或天灾而使作者他的心血之作残缺不全)。这时,米洛斯的维纳斯的命运又会怎样?
前面说过,维纳斯之美,在于“体形”“体态”和“意韵”之美。如果双臂完好无损且绝对完美,则无论“体形”“体态”还是“意韵”,就该完美无缺了。在一般人心目中,“完美无缺”总比“美而残缺”要更好一些吧。然而,它的命运就比躯干完美而手臂蹩脚的维纳斯更好吗?“完美无缺”,就真的比“美而残缺”更好一些吗?不够美的双臂残缺了,因而挽救了躯干的美;那么,够美的双臂残缺了,是不是有损于维纳斯的美呢?
在清冈卓行看来,正是“失去双臂”,才把维纳斯的“完美”推向巅峰:“米洛斯的维纳斯正是丢失了她的双臂,才奏响了追求可能存在的无数双手的梦幻曲。”因为,“米洛斯的维纳斯虽然失去了两条由大理石雕刻成的美丽臂膊,却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抽象的艺术效果,向人们暗示着可能存在的无数双秀美的玉臂”,“那失去了的双臂正浓浓地散发着一种难以准确描绘的神秘气氛,或者可以说,正深深地孕育着具有多种多样可能性的生命之梦。”双臂的丧失,赋予了这种美神雕像更好的命运——使她具备了审美的多种可能性。
结论是:即便这双玉璧本身就非常美,它们的丧失也并不会有损于维纳斯的美,反之,还会使之具备更美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后人又何必煞费苦恼地为断臂的维纳斯设想种种样样的“复原方案”呢?清冈说:“关于复原米洛斯的维纳斯那两条已经丢失了的胳膊的方案什么是浮法玻璃,我只能认为全是些倒人胃口的方案真探 第二季,全是些奇谈怪论。”他阅读着有关复原断臂的各种书籍,“翻阅着书中的说明图,一种恐惧、空虚的感觉袭上心来f1速报。”即便雕刻家当初完成的雕像上那双玉璧异常完美,他也要“怀着一腔怒火,否定掉那个真正的原形,而用的正是艺术的名义。”

清冈卓行不止一次地提到“美术作品的命运”一语。按上面的分析,关于维纳斯雕像的“命运”,我们不妨这样去总结:
如果雕刻家最后完成的维纳斯雕像拥有的是一双蹩脚的玉臂,那么,这是维纳斯最坏的“命运”;而雕刻家把那双蹩脚的玉臂从完成的雕像上愤然敲去,他就挽救了维纳斯的“命运”。
如果雕刻家最后完成的维纳斯雕像拥有的是一双完美、且与其他部分完全适配的玉臂美返网,那么,维纳斯“命运”固然不错。但后来由于其他原因(非雕刻家自身的原因),这双臂又失去了,那么,维纳斯不但不会跌入“命运”的深谷,反而会因此攀升到“命运”的巅峰!在这种情况下,雕刻家自己主宰不了他身后的维纳斯的“命运”。清冈卓行说,“这座丧失了双臂的雕像中,人们称为美术作品命运的、同创作者毫无关系的某些东西正出神入化地烘托着作品”,使之进入最高的境界——一句话,维纳斯的“命运”同雕刻家也许毫无关系。
那么,是谁在主宰着维纳斯的“命运”?是掌握艺术的神——缪斯吗?
让我们把前面引用过的清冈的原话再引一遍:“那时候,维纳斯就把她那条玉臂巧妙地遗忘在故乡希腊的大海或是陆地的某个角落里,或者可以说是遗忘在俗世人间的某个秘密场所。”因此也不妨说,是维纳斯自己有了灵气,主观上把破坏(或者限制)自己命运的双臂“巧妙”地丢掉了。这样做的目的是使自己“漂向更远更远的国度,超越更久更久的年代”。
要么是缪斯让维纳斯失去双臂,要么是维纳斯自己失去双臂。笔者说过宁愿把爱神维纳斯称为“美神”,美神即是艺术之神,这样说来,我一不小心就把维纳斯和缪斯合二为一了。

按上面说法,残缺了玉臂的维纳斯,无论如何青蛇有泪,是比不残缺更美的了。那么,我们可以把“残缺美”无限滥用吗?
如果维纳斯失去的不是那双玉臂,“而是其他的肉体部分,恐怕也就不会产生我在这篇文章中谈到的魅力了。譬如说,眼睛被捅坏了,鼻子缺落了,或是乳房被拧掉了,而两条胳膊却完好无损地安然存在着,那么,这座雕像兴许就不可以放射出变幻无穷的生命光彩了。”这是清冈卓行的原话。
这就意味着所谓“残缺美”结论的成立,取决于残缺的到底是哪一部分。“残缺美”实际上不是因残缺而美,而是因残缺而不确定,再因不确定而美。所以,维纳斯要想被后世真正的艺术家推崇,那么她“必须失去双臂,而且失去的只能是双臂”,“能且只能”失去双臂黄胜楠,这跟数学定理中“有且只有”的表述十分相像。
清冈卓行是米洛斯的维纳斯的真正知音。他创作了美学随笔《米洛斯的维纳斯》,此文的贡献至少在于:
一、他将一种偶然解释为一种必然,把一种无意诠释成一种有意。维纳斯的玉臂,如果不是雕刻家自己因为看起来很蹩脚而故意飞舞着铁锤“当啷”一声敲掉的,那就一定是维纳斯自己“巧妙地遗失”的。清冈说这是美神维纳斯的“偶然追求”——偶然固然可能是偶然,但“追求”一词却含有一种必然。这捍卫了艺术追求的一种尊严。
二、他挽救了一个著名的美学理论,即所谓“残缺美”或者“缺憾美”。很多人认为这两个名词显得很矫情。事实上,并非“残缺”或“缺憾”是一种美,维纳斯被捅坏眼睛、缺落鼻子、拧掉乳房等等,虽然残缺,但并不美。清冈将很多人似懂非懂、争论不休的“残缺美”重新定义为“不确定的美”、“多种可能性的美”或者“想象之美”、“欣赏者再创造之美”。因此,“出神入化”地烘托着作品的东西可能“与创作者毫无关系”。至此,我们对米洛斯的维纳斯在美学上的存在价值的理解也就可以豁然开朗了:清冈卓行摆脱了“残缺就是美”这样一种永远无法服众的观念,制止了争议,洞明了美学。
三、他否定了庸俗的完美观念,揭示了有关“缺憾”的艺术真谛:“完美”不必“完全”和“完整”。不完整的东西,也会因其身上体现着实与虚、动与静、有与无、确定与不确定、已存在与被猜想、原创造与再创造的统一而变得完美。他更启迪了人们如何去抛弃庸俗,重新估计艺术价值的高度,启迪了人们人工消雨,如何去创造完美的艺术:完美即不止一种的可能性。
【相关原文】(很久以前“人教版”语文书的一篇课文)
米洛斯的维纳斯
【日本】清冈卓行
我欣赏着米洛斯的维纳斯,一个奇怪的念头忽地攫住我的心——她为了如此秀丽迷人,必须失去双臂。也就是说,使人不能不感到,这座丧失了双臂的雕像中,人们称为美术作品命运的、同创作者毫无关系的某些东西正出神入化地烘托着作品。
据说,这座用帕罗斯岛产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维纳斯像,是19世纪初叶米洛斯岛的一个农人在无意中发掘出来的,后被法国人购下,搬进了巴黎的罗浮宫博物馆。那时候,维纳斯就把她那双玉臂巧妙地遗忘在故乡希腊的大海或是陆地的某个角落里,或者可以说是遗忘在俗世人间的某个秘密场所。不,说得更为正确些,她是为了自己的丽姿,无意识地隐藏了那两条玉臂,为了漂向更远更远的国度,为了超越更久更久的时代。对此,我既感到这是一次从特殊转向普遍的毫不矫揉造作的飞跃,也认为这是一次借舍弃部分来获取完整的偶然追求。
我并不是想在这里玩弄标新立异之说。我说的是我的实际感受。毋庸赘言,米洛斯的维纳斯显示了高贵典雅同丰满诱人的惊人的调和。可以说泪眼煞星,她是一个美的典型。无论是她的秀颜,还是从她那丰腴的前胸伸延向腹部的曲线,或是她的脊背,不管你欣赏哪儿,无处不洋溢着匀称的魅力,使人百看不厌。而且,和这些部分相比较,人们会突然觉察到,那失去了的双臂正浓浓地散发着一种难以准确描绘的神秘气氛古人医,或者可以说,正深深地孕育着具有多种多样可能性的生命之梦。换言之,米洛斯的维纳斯虽然失去了两条由大理石雕刻成的美丽臂膊,却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抽象的艺术效果,向人们暗示着可能存在的无数双秀美的玉臂。尽管这艺术效果一半是由偶然所产生,然而这却是向着无比神妙的整体美的奋然一跃呀!人们只要一度被这神秘气氛所迷,必将暗自畏惧两条一览无遗的胳膊会重新出现在这座雕像上。哪怕那是两条如何令人销魂勾魄的玉臂!
因此,对我来说,关于复原米洛斯的维纳斯那两条已经丢失了的胳膊的方案,我只能认为全是些倒人胃口的方案,全是些奇谈怪论。当然,那些方案对丧失了的原形是做过客观推定的,所以,为复原所做的一切尝试,都是顺理成章的。我只不过是自找烦恼而已。然而,人们对丧失了的东西已经有过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动之后,恐怕再也不会被以前的、尚未丧失的往昔所打动了吧。因为在这里成为问题的,已不是艺术效果上的数量的变化,而是质量的变化了。当艺术效果的高度本身已经迥然不同之时,那种可以称为对欣赏品的爱的感动,怎能再回溯而上,转移到另一个不同对象上去呢?这一方是包孕着不尽梦幻的“无”,而那一方却是受到限制的、不充分的“有”,哪怕它是何等地精美绝伦。
比如,也许她的左手掌上托着一只苹果,也许是被人像柱支托着,或者是擎着盾牌,抑或是玉笏?不,兴许根本不是那样,而是一座显露着入浴前或入浴后羞羞答答的娇姿的雕像。而且可以进一步驰骋想象——会不会其实她不是一座单身像,而是群像中的一个人物,她的左手搭放在恋人的肩头。人们从考证的角度,从想象的角度,提出形形色色的复原试案。我阅读着这方面的书籍,翻阅着书中的说明图,一种恐惧、空虚的感觉袭上心来。选择出来的任何一种形象,都如我方才所述,根本不能产生超越“丧失”的美感。如果发现了真正的原形,我对此无法再抱一丝怀疑而只能相信时,那我将怀着一腔怒火,否定掉那个真正的原形,而用的正是艺术的名义。
在这里从别的意义上讲,令人饶有兴趣的是,除了两条胳膊之外,其他任何部位都丧失不得。假定丧失的不是两条胳膊,而是其他的肉体部分,恐怕也就不会产生我在这篇文章中谈到的魅力了。譬如说,眼睛被捅坏了,鼻子缺落了,或是乳房被拧掉了,而两条胳膊却完好无损地安然存在着,那么,这座雕像兴许就不可能放射出变幻无穷的生命光彩了。
为什么丧失的部位必须是两条胳膊呢?这里我无意接受雕刻方面的美学理论。我只是想强调胳膊——说得更确切些,是手——在人的存在中所具有的象征意义。手,最深刻、最根本地意味着的东西是什么呢?当然,它有着实体和象征之间的一定程度的调和,但它是人同世界、同他人或者同自己进行千变万化交涉的手段。换言之,它是这些关系的媒介物,或者是这些千变万化交涉的原则性方式。正因为如此,一个哲学家所使用的“机械是手的延长”的比喻,才会那么动听,文学家竭力赞颂初次捏握情人手掌时的幸福感受的述怀,才会拥有不可思议的严肃力量。不管是哪种场合,这都是极其自然,极其富有人性的。而背负着美术作品命运的米洛斯的维纳斯那失去了的双臂,对这些比喻、赞颂来说,却是一种令人难以相信的讥讽。反过来,米洛斯的维纳斯正是丢失了她的双臂,才奏响了追求可能存在的无数双手的梦幻曲。
【作者简介】
曹万剑,字玄光,号雪飞。山西汾阳人,高中语文教师,曾供职于吕梁学院附属高级中学(即英杰中学高中部)、兴县友兰中学。
重视并将致力于阅读教育、高端语文素养教育、全民通识教育。
爱读书,爱思考,爱写作;略懂书法、摄影、平面设计;爱生活,爱艺术。
曾将个人从1993年以来到2005年的各类文稿续集成书,定名为《私刻飞白前集》。私刻者,无书号也;飞白者,雪飞之独白也;前集者,冀有后续文集问世也。
对语文教育,雪飞倡导“底清”,期望学生能像学习数理化那样,以严谨的态度学习语文;期望学生多读书、读经典,并放宽眼界,不拘领域,不拘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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